跳到主要內容

24.最後一課

從震災後回到東京開始,雖然心裡想著要待到最後,但卻一直很難有確定的承諾。「如果看這部電影的時候妳還能在課堂就最好了。」「如果能到七月,最後一節課可不可以演講?」總是一個月一個月的觀察著,譬如飲食的狀況、地(餘)震的狀況、電力的狀況等等,就算承諾了,也總是加一句「一旦開始限電我就會回台灣」。「平安」的來到這學期的最後一課。

最後一堂明大的台灣電影課終於來到了「近代」的《海角七號》,說終於是因為可以不要再反覆談論真的已經很舊的「台灣新電影」了(但日本對於台灣電影的認識確實是從侯導開始)。2008夏天《海角七號》沸騰的時候我還在東京,之後回台北在微風國賓看,當時覺得就是一部「熱鬧好看」、終於擺脫悲情、全民(除了少數被意識形態綁架的人之外)都可以參與的台灣電影。

但這第二次在課堂上跟日本學生看《海角七號》,也許因為不必跟著劇情反而能思索一些額外的東西,也想著目下的時空、歷史、人生,台灣的「複雜」與「單純」,以及這半年來擁有的、失去的,那些「無可抗拒」的種種……最後「國境之南」的樂聲出現,不知如何一瞬間竟百感交集想落淚。驚訝的是我悄悄轉頭,發現日本學生好多人哭了。


「是因為日本老師寫給老友子的那些(懺)情書。」S跟我說。

電影分兩次播放,播前半部時,我對於日文字幕的台語翻譯有些無言,因為包含俚語、俗語、「台灣國語」交雜而出,看來正經八百的對白其實是有一種讓人會心的幽默,但日文字幕就真的翻得「正經八百」,學生也看得極其嚴肅。像茂伯讓人失笑的口頭禪「我是國寶」,直接翻成日語,應該就認真覺得他是台灣的國寶了。所以我不免生出「真的看得懂嗎」的疑惑。

但到了後半部,在友子讀了日本老師寫給老友子的信,阿嘉開始認真去送信的之後,一封一封由中孝介念出那些信的口白,在螢幕中擴散開來,就有了感染力。因為日本電影裡日語不會有字幕。沒有字幕,就直接接收了聲音的情緒與內容,能否感動也很直接。「那些日文信寫得非常動人。」S說。這和我們從中文字幕去「看懂」那些信是完全不同的。

果然翻譯是翻譯,無論「再創作」的好不好,都不會是原來的樣子。

而日本學生能「看懂」、會感動,也許也是這一學期來的成果,對於這個亞洲的「鄰國」多少有了些瞭解。

最後一課能這樣結束真是太好了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一橋社會學科的台灣歷史與文化課程,這學期以「外省人」為討論主題,最後一個單元鎖定文學讀本,排定的作品是龍應台的《大江大海一九四九》。因為是台灣當代文學的關係,Yuko五月就希望七月最後一次上課時把這個單元交給我,並跟學生討論。

五月、六月過去,確定七月節電不限電之後,七月開始我幾乎都在準備這個演講。一方面是我必須重看一次「大江大海」,一方面必須看其他討論的資料。題目「外省人を描くこと:龍応台『大江大海』の文学的位置」是Yuko訂好的,我必須思索一下我想討論的脈絡。

想來非常奇妙,2008到一橋的時候,我騎車經過校園內正在上課的教室,忽然生出「哪天會有一次站上這個大學講台」的念頭。2011年許多事情都在意料與意料之外發生。

只是,很多人知道,比起《大江大海一九四九》我比較「愛」齊邦媛老師的《巨流河》,而且重看一遍之後,對於《大江大海一九四九》的「不愛感」更為加深。因為意識到這點,作為一名研究者,我只能以不斷提出問題討論來替代下結論。

雖然如此,因為《巨流河》日文版六月在日本發行,就算演講是以「大江大海」為主場,我還是要大推《巨流河》啊~~~


一橋的最後一課能結束在這裡,我也覺得真是太好了!






カウンター

留言

  1. お疲れ様でした!!!^___________^
    先生の授業また受けたいです!!
    版主回覆:(2011-07-24 21:19:27)
    :)

    回覆刪除
  2. 好懷念(?)的PPT~(因為是看了很多次的背景)->好想再坐在下面聽課~~~
    但是,上面寫的是中文?

    「哪天會有一次站上這個大學講台」-> 緣分是很奇妙的!!!
    版主回覆:(2011-07-26 22:51:55)
    哈哈,ppt萬年無改背景←超懶的啊我。
    大綱中、日文版都有。

    祝「順風」唷。^^

    回覆刪除
  3. 樓上,正在想是否準備好了呢。^^
    是新挑戰啊,但就勇往直前了:)。
    保持聯繫!(後盾很多唷XDD)

    回覆刪除

張貼留言

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

幸運草(5.1更新)

強震後第二天,在家裡看新聞看得心裡悶悶的,決定出去走走。到摩斯喝咖啡時,店員微笑說:「今天日摩斯日。」所以給我一張折價券,然後一包幸運草的種籽。 我有點恍然,因為去年此日在台北我也剛好光顧了摩斯,然後拿到一份厚紙板製的資料夾。拿著幸運草種籽,彷彿撫慰了我的心一般。雖然匆匆離開,我把它帶回台北了。沒有綠手指的我,能把它養大嗎? 卡片打開是這樣的,看見來自各方溫暖的笑臉,以及充滿元氣的蔬果和農民。(對照著剛剛發生的大災難,有種被撫慰又感傷的情緒。)   然後這是栽種的說明(節錄),若冒出芽來我一定Po出來! 另外是,我忘記了,其實我不能帶種籽入境!大家不要出賣我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2011.3.30 它們現在長這樣: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2011.3.31 今天是這樣。 有長大。^^ 2011.4.10 今天長成這樣了。   2011.4.25 已經滿月了,它們的樣子。(這個品種似乎跟台灣原生種的醡醬草不太一樣。)   2011.5.1 看到了嗎?出現小小四つ葉!!!  

遲到的《眼淚》

其實我並不想一個人看《眼淚》,不只《眼淚》,像《不能沒有你》我也不想。就像自己在「 文藝知青 」時期訂了從發刊到結束的《人間》,卻從來沒有喜歡過裡面的世界一樣――怎麼可能喜歡呢?實在太沉重,沉重到每次拿到雜誌都「不快樂」,但裡面的專題看了一次就一輩子也忘不掉。這種具有「社運」精神的主題、無法言說卻永遠掙扎的人性,總是逼迫人去正視糖衣下的社會真實,無情的告訴你所存在的世界有多麼虛無。我對暴力的承受度很低,《不能沒有你》還說是以愛作為支撐的,但《眼淚》所要陳述的卻和國家權力加諸身心的暴力有關,所以更不想一個人看,因為希望當我把視線從不願觀看的影像上移開時,會有朋友在身邊。之所以一直提到《不能沒有你》,是因為《眼淚》其實參加了同屆的金馬獎,當令人驚喜的光采落在《不能沒有你》的同時,許多人就推薦我也要去看《眼淚》( 參看這個底下的留言 )。 然後是上映時Twitter上面一片推薦聲(Twitter真是個充滿「小左派」文青的地方)。接著雨漣又開始碎唸了,雖然當時很忙,但我說雨漣再碎唸下去我大概就會「不顧一切」的跑去看,結果阿潑立刻回說:那我碎唸一百次!這也就是為什麼當大家都在「瘋」《艋舺》,我卻一直惦記著《眼淚》的原因,雖然心裡知道它所觸及的東西我一點也「不、喜、歡」。 可是我還是錯過了。放映戲院在西區太遠又抽不出空,好不容易自己有空又找不到適合的人作陪,阿潑給我的司改會包場放映時間又太晚,被恐嚇「良家婦女」深夜出現在西區恐有「不測」,也不好意思莫名其妙找人陪我去看還必須送我回家(就算對方願意我也說不出口),直到下片前小花說要一起去看,最後時間還是兜不攏…… 所以注定我是要一個人看DVD了。在遲到的時間裡看《眼淚》非常「寂寞」,卻有一種恍然,因為發現片中所呈現的,也是「遲到」的眼淚。( 影評很多 )   看了之後我同意導演鄭文堂所說,有人認為《眼淚》的表達太沉重,可以「收」一點,但其實為了不「嚇跑」觀眾,並且將主題集中,他對於底層人物的痛苦已經是「收手」的了,電影中所呈現的遠遠不及真實存在的。在大量鏡射疊影鏡頭的運用下,少掉「灑狗血」的殘酷,我得以正視鏡頭直到最後(雖然刑求場景出現時,還是忍不住將眼光移開),那些看似「點到為止」的畫面適足以進入心底、擁有發酵的空間。 貫穿全片的靈魂人物:老刑警老郭、年輕警員紅豆、復仇女學生純純、檳榔西施小雯...

星巴克女生

【 自由副刊 】2010.04.14   我其實不太喝咖啡,也很少待在咖啡館,但在東京的夏日卻經常到星巴克報到。我所在的這個大學區咖啡店不少,但因為星巴克有庭院可以停單車,又有書寫桌,視野寬敞,費用中等(相對而言比台灣便宜),品項熟悉又多,都是選擇的優點。 之所以經常到咖啡店報到,只是不想一直窩在宿舍裡。這是一種奇妙的感覺。譬如大熱天在台北我經常安心待在家裡,因為對這個城市的熟悉,即便不出門也可以想見人事物是如何律動的;也知道自己存在的位置、擁有的人際牽絆,已經像是卡進整個城市大齒輪裡的小齒輪一樣,就算生活進入「夏眠」狀態,其實也會自然而然的跟城市一起呼吸、滾動,不會真正的脫節。說穿了,就是一種根植的在地性。 但這種「根植感」在國外是沒有的,因為從來不屬於這個城市,自己的小齒輪本來就沒有卡進城市的大齒輪裡,如果又一直躲在角落,不奮力跳進大齒輪的律動,就彷彿不存在。不存在原來的世界、又不存在眼前的世界,就像掉入時空的黑洞一樣。想來有點令人戰慄。 我以客座研究員的身分在這個大學區生活,雖然如此,這個身分其實是一個沒有實質內容的頭銜,既不需要跟誰一起工作,也不需要定期跟誰報告,非常自由,也相對的非常「飄浮」。對人際關係很被動的我,既不想、也沒有積極去拓展人脈、快速進入某些社群,生活過得簡單再簡單。這樣一來,如果再不把自己趕出去,像小狗撒尿一樣留下「我在這裡」的印記,讓別人可以看見我、「指認」我,豈不是整個夏季的「人間蒸發」? 剛開始去星巴克,很自然的就用日文的外來語說了「コーヒー ラテ」(Coffee Latte),沒想到女服務員一愣,似乎不懂。我一時懷疑起自己的發音,但又試了一次。她恍然大悟說了聲「スターバックス ラテ?」(starbucks Latte),我才知道這是星巴克拿鐵的「正名」。 大概是因為排班時間確定的關係,之後我就常常遇見這個臉圓圓、老是充滿笑容的女服務員了。幾次看見我帶著電腦進門,她總是微笑帶著「妳來啦」的眼神,然後說:「スターバックス ラテ?」有時才在門口停車,她會開門出來說歡迎光臨,牽車離開時也會跟我說再見;有次在大雨來臨前到店,看見她正和同事在門外收傘,快速奔進店內,滂沱的雨勢立刻就到了,我們一同愣愣望著落地窗外的雨柱,忍不住說:「スゴイ(真驚人)!」 大學區的咖啡店人文氣息很濃,裡頭有各國學生或學者是司空見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