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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1.百分之十五的意義

百分之十五,是日本夏季節電目標,也就是說目前的電力只能提供相當過去85%的用電量,超過這個限度必須再度實施分區計畫停電。

嚴正以待的當然是大東京地區,但不僅福島原發已經是令人束手無策慘況,位於靜岡的濱岡原發也因危險性高已即刻關閉(這大概是菅首相在災後所做最正面的事了),加上日本核電廠幾乎全面進入停機檢修的狀態,所以不排除今年夏天進入全日本節電大作戰的局面。雖然現下東京還處於初夏與梅雨交錯的涼爽,但眼看盛夏逐漸逼近,無論企業或家庭,教導如何達到節電的對策與守則紛紛出現,家電產品也主打省電環保功能,上門更換家電的顧客也很多。

在暫居東京的最後一段時光,我也在密切注意這場「節電大作戰」。日本的學期到七月底,兩個課程都希望我的幫忙,並有一場課堂演講排在七月(對方還很貼心的配合我沒有向全校發布演講公告),但如果開始計畫限電造成生活不便我就想提早離開,排好的計畫必須停擺,所以有點牽一髮而動全身。事情如果變成那樣,對方也不好意思要我留下,但又希望我留下,六月的現在彼此都左右懸心,一起等待盛夏來臨。

但我想密切注意這場「節電大作戰」還有別的原因,因為雖然這是震災/核災才不得不面對的問題,但我覺得整個過程其實也正是非常具體的能源環保教育。仔細想想真的需要依靠核電才能生存嗎?「被迫」沒有核電的日本如果可以「安然」度過夏天,那麼為何不能度過每一年?那麼為什麼需要核電?
 
因為311的災難,日本反核力量逐漸浮現,不再信任核電安全的神話,不再被「無電生活」恐嚇,大家都知道最大用電量根本不在民生用電,絕大多數都用在工業企業界,之前受制於生活不便、經濟衰退、核電安全等主張綁架,311之後都明白付出的代價不成比例,而且將愧對後人。

15%的節電迫使企業工業用電提出因應方案,想想之前到底毫無節制、隨心所欲的「花用」了多少電量,在宣稱核電安全下豪奢,好像用不義之財粉飾了自己的人生一樣。

可是這些反省有在台灣出現嗎?地震是日本的、海嘯是日本的、核災也是日本的,發揮愛心捐錢給予溫暖是令人感動的熱情。但幾乎存在相同危險條件(或許更危險)的台灣為什麼可以輕易相信那是「別人」的事?可以相信代價不會大到我們無法承擔?

也許問起來大多數的人都不相信「台灣核電廠沒問題」的鬼話,雖然不相信但也都無可奈何的認為「沒辦法啊沒電又不行,那不然咧」。真的沒辦法嗎?還是因為走最方便的路最好,根本不願意去想。說反核立刻就被恐嚇說限電,特別是在高溫已經直逼38度以上的酷夏,人們根本受不了只好接受。但明明民生用電根本不是大宗,沒有任何一個工業企業願意站出來反核節電的,說經濟會衰退失業率會增高,但這些企業成長的是「自己的經濟」還是大眾的?

雖然反核這件事也許被認為是用來打擊執政者的武器,但是我想提醒,即使是前一任的執政者也無心在電力政策上努力、對核電存廢也同樣毫無作為!所以這不是一個必須拿來作為政黨對立的課題。
 
福島災民面臨著幾乎永遠無法復原的生活,核災持續污染的土地、海洋、飲水以及空氣,很難期待再「站起來」的人生。但是許多災民仍然承擔著、生活著,帶著憂心的表情送孩子上學,看孩子「限時」帶著口罩在戶外玩耍,這樣的日子彷彿沒有盡頭。最痛苦的不是自己的人生,而是輕率的把孩子帶到世上,卻沒有辦法給孩子一個未來,也沒有機會努力了。

大家想給孩子什麼樣的未來呢?如果身為父母,這種責任感是不是應該更強一點、更能生出力量來?我不是父母,也不會是,老實說及時行樂就好根本可以不在乎下一代的世界會變成怎樣。但是我仍願意關心孩子眼中即將看見什麼樣的世界,如果連這點基本的關心都沒有,談什麼催生口號想起來都讓人覺得無知得噁心。
 
日本正為輻射污染憂心忡忡的時候,台灣爆發了黑心塑化劑風暴,赫然發現毒素無所不在了二、三十年,大家憤怒、擔憂,失望、絕望之餘,最後好像也就轉向一種自暴自棄的自嘲與天真。但這些事情不都是人為的嗎?
 
星期天出門的時候,看見女性民眾掛著「原發中止」的牌子在路上靜走,靜靜的、靜靜的走著……
卻彷彿可以聽見堅定的心願:走過百分之十五的節電挑戰,再持續走向想為自己和孩子留下的世界。




(延伸閱讀: 《核電員工最後遺言》作者專訪  :民生用電只佔總用電量3成,其中還包括服務用電,代表工業用電量高達7成,但就連被視為高耗電的汽車產業都說利用作業輪值方式,就可以省電25%沒問題,鈴木汽車董事長鈴木修甚至還說,「作為一個人,應該要關閉核電廠,電不會不夠用的」,證明缺電問題是假的。 災前擁核的日本首富孫正義(SOFTBANK董事長),在災後也轉為反核人士,擅長成本分析的他說,「核電成本是騙人的」,隨後不但帶頭捐100億日圓救災,後來又捐10億日圓研發綠能。 →我們的企業和政府有誰願意站出來努力?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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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想請問版主,可以將這篇文章的網址轉在我個人的噗浪嗎?
    版主回覆:(2011-06-19 12:07:50)
    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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