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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語情報處理室

學人宿舍裡雖然可以無線上網,我也擁有權限可以進入線上資料庫,但是宿舍裡並沒有印表機,如果我要列印資料,就要到系館五樓的「言語情報處理室」。這類似台灣學校電腦中心的地方,因為是「言語社會研究所」的師生專用,雖然規模不大,但不會有閒雜人等,也不必怕沒有位置。管理員只有一名,是身材瘦小、齊肩捲髮、戴眼鏡的中年女士。第一次去的時候有研究生陪同,申請了密碼之後,研究生向我示範操作,結果她立刻走過來,語氣有點嚴肅跟研究生說:「你要讓她自己操作才行。」然後關機,看著我如何開機、上網,如何放紙、選印表機、列印,如何登出、關機等等,實際操作一遍,才回到座位。

密閉的室內非常安靜,經常只有空調運轉的聲音,加上入內要脫鞋,不准飲食,管理員又一直戴著白色口罩坐在後面「監視」著使用者的一舉一動,整個「言語情報處理室」讓我有種「無菌空間」的緊繃感。雖然如此,我還是必須使用「言語情報處理室」。一進門,先和被口罩遮住半邊臉的管理員點頭致意,就立刻溜到電腦桌前開始工作。

戴口罩是為了阻隔電腦排放的「毒氣」,還是密閉空間裡容易播散的病菌?我不知道。總之,我從來沒有看過這位女士的表情。

暑假開始後,系館更冷清了。有時只有我一個人在使用「言語情報處理室」。而我和「口罩管理員」的互動還是停留在禮貌例行的招呼上。直到某一個下午,我推開門,照例說了聲「こんにちは」,就要溜向電腦桌,這時管理員忽然發出一種熱情的聲音,說:「啊,妳的裙子好可愛。」

我非常驚訝的回過身去,雖然還是看不到她口罩下的臉,卻感覺得到眼神的「閃閃發亮」。「欸,是、是啊。」這場面實在太過錯愕讓我只能看著自己的裙子,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。

「在哪裡買的呀?」她說可愛顯然是真心的。
「在立川,我昨天去XX逛了一下,因為打折……」
「真的啊,原來是在XX,但是我都沒看到……」
「妳下次可以去看一下。」我說。
「對呀對呀,下次去看一下。」她說。
很奇特的,那時我彷彿覺得看見了她的笑臉。

各自歸位後,我坐定桌前還不自覺地瞄瞄自己的小花裙。朋友都知道「小碎花」、「蕾絲荷葉邊」之類衣物是我的大地雷,能接受的款項極少,並且到了這個年紀聽到「可愛」的形容詞更是想抓狂。結果以上這些元素都呈現在這裙子上了。不過,日語的「かわいい」漢字雖然寫成「可愛」,意思並不僅限於中文的可愛,通常在衣物上也是「好看」的讚美詞;至於小花裙,如果成為我跟「口罩管理員」的橋樑,還真是物超所值。

後來,只要我穿這條裙子進「言語情報處理室」,我和「口罩管理員」就會有一種心照不宣的、笑意的眼神。但是我們沒有再交談過,度過夏天我就離開了。只留下一疊寫上我的名字,放在公用置物櫃裡的A4影印紙。

很多人聽我介紹過張惠菁的〈圖書館的雙城現象〉,解讀其中運用兩個空間的並列與轉換,紀錄一座圖書館的方式。解讀過幾次後,這篇文章就在我的檔案裡「畢業」了。卻在2008夏天,我好像遇見了自己的「完結篇」。

屬於我的「言語情報處理室」雙城現象,就發生在我的裙子上。


(「言語情報處理室」走廊&我的小花裙)
IMG_1618.jpg
裙子.jpg








留言

  1. 啊啊,我記得〈圖書館的雙城現象〉,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張惠菁。原來「它」已經畢業了啊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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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. 對啊對啊,「它」「除役」了喔。
    以免變成「masako的講義萬年都沒更新欸。」 (抖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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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3. 不管在哪,我一直覺得口罩
    就是一種明顯的「隔閡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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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4. 嗯,是「隔閡」。
    但也許有原因,只是還沒熟到可以去問的地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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